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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   41.红

2006-8-12 22:23:00  盘子

 
——040718~041120。[SD|ALL流]。





我叫流川枫。
在大多数人的口中,我的名字叫杀手十一。




别人都以为我是一个很少说话的人。其实我一直在说话,甚至喜欢说话。
只是,我只对自己说。无声的,默然。
有人喜欢把这种对话称为思考。
其实叫什么并不重要,真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在想什么。
没有人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怎样才能让自己开心。
曾经以为,如果哪一天有了自己的执着的话,就会变得开心。
十八岁那年,我离开家,就是想给自己一个执念。继而开心地过一辈子。
那时候,我的执念是剑。
但一路上,我总觉得我丢了些什么。很沉的东西,也许是我的心。
在我成为杀手十一的那一刹那,我想也许我是错了。因为那一刻我并没有觉得开心。
只有苍凉。铺天盖地的苍凉。




后来我才明白,开心与否,这对我已经是一个无谓的问题了。
也许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确切地说是一辈子中剩下的时光。无悲无喜,孑然一世。
我想,这就是所谓的命。
而那个一直纠缠着我的问题,其实我还是在想着。不过也就是消磨时光而已。
而一样能消磨时光的,还有回忆。




至今我都记得离开月邪山那年的枫红,红得滴血一般。
月邪山上的每个人都说,那片枫林是因我而存在的。我信。
秋,霜降。
我决定离开家。因为不是长子,我无须背负什么。
所谓天高任鸟飞,应该就是如此吧。
离开优裕的生活,离开熟悉的地方,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。
一度,我执着地想拥有一个自己的梦想。
自己的,我一个人的。与家业无关。



临行,我去跟他辞别。
他只是笑笑地不露痕迹地看着我。明明不想我走的,偏就是什么也不说。
“哪天想起来回家的时候,要记得带手信给我。”淡淡地笑着。
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近距离地看他这样的笑了。不是不能,只是不想。只是后来就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。
后来想想,作为家里的门客,他有什么立场留下我呢。
本就是决定了离开的,又何必非得在离开前听那么一句挽留呢。
其实听与不听都一样,其实我都是要走的。
“跟我一对一。”仙道依旧那样慵懒地笑着跟我到了枫林。
剑风划过,惊飞满天的红。
而我惟独放不下的,就是那片别样的红。



离开家之后,我选择成为一个杀手。
有人说过,杀手是放不上台面的职业。只是他们不知道,每行都有每行的天下。只要你够出色。
而我,要的是执念,而不是台面。
这样说来,成天使剑的杀手,对我来说很合适。
基于小时侯打下的很好的武工功底,我干这行很容易。
世间总有那么些胆小却又记仇的人需要我们。然后我们用手上的一个动作,去换日常的开销。甚至更多。
在离开家之前,我没想过赚钱原来真么容易。
因为我的执念,我可以换来足够的钱。然后随心所欲地选择,可以在我喜欢的地方过我喜欢的生活。
其实我的家就在月邪山对面的山崖。每年秋天,我依旧能看到那整朵整朵的红。
于是我知道,在我离开之后枫红依旧。



湘历十年。十月十一。小雪。余事勿取。
小雪无雪。早晨的风很清冽,穿过屋外的竹林,轻轻作响。天气很好。
每年的这一天,洋平和樱木都会来看我。
杀手也会有朋友,而杀手的朋友不一定就是杀手。比如洋平。再比如樱木。
本来和他们并没有很深的交情。他们只是我家一度的门客,除了偶尔和樱木拌嘴取乐,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。
不过洋平是个重交情的人,即使一点点的恩惠,即使点头之交。
原本每年,洋平都会去月邪山看我父亲。在我独自闯荡之后,有一回在路上遇到洋平。于是洋平每年也会来看我。
每年的小雪。带着樱木。



洋平每次都是一个人去月邪山,之后才拖着樱木来我这里。
至于为什么要带着樱木,洋平从来也不说。樱木自然也不会想到要说。
而我,从来也就不问。想说的他自然会说,不然,问了也是枉然。
也许是因为怕沉默。我也好,洋平也罢,都是冷清的人。相对无言也是常理。
不过有樱木在场,倒真是热闹了许多。
虽然我很多时候还是癖好寂静的。不过一年一次的噪呱却也未尝不可。
日子久了,倒也期待起来了。
期待每年的这个时候。有人说你好,有人来打扰。
有时候想想,当习惯变成期待,倒也是件好事。至少还有心,还有牵挂。
摊开握剑的手,切断阳光,看到光阴从指间流过。想来日子也就是这样,从期待和实现中逝去。



湘历十一。十月二十。火光冲天。
午时。我坐在打开的窗边,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修着指甲。
我接到一笔买卖,是今天晚上的。
一年的活计已临近尾声。总有些日子是人们不太愿意找麻烦的,既没有人想去死,也很少有人想要别人去死。再过十来天,生意就彻底淡了。
每次在出行前,我都要把手修得很干净。然后无声无息地消磨一个下午,直到太阳落山。
未时,洋平来了,一个人。我看着他,“你来早了。”
“明天我有点事要办,所以提早来了。樱木明天会来。”洋平一如既往,笑得从容而温和,穿过其间,可以看到真正的风清云淡。



这一次,洋平带来了我姐姐的喜讯。
“流川,冬月初五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。你回去么?”
“不去。”本就不喜欢热闹。再说结婚的又不是我。
洋平的笑意浓了。“那么肯定啊。我说流川,你现在满脸都写着事不关己的字样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本来就不是我的事。”
其实我知道,我去与不去都是无所谓的事。纵然洋平每年都来往于月邪山与我之间,家里依旧不知道我的动向,不知道我就在这遥遥相对着的山头,不知道我仍然能看到那片血红的枫林......
这就是洋平的好处。
一个人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该说,什么时候不该说,这样的人就能活得足够好,平稳又游刃有余地活着。比如洋平。
比起我的执念,在这个世界上要合适得多。
也只有洋平会这样说我。也许是因为只有他看穿了我,也许是因为别人看穿了也觉得没必要说。
洋平是聪明人,能很好得控制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即便是和我。



薄暮将至。洋平说要走了。
最终还是忍不住问,“我姐姐嫁谁?”
洋平看着我,定了几秒钟,嘴角挂起一个弧度。“仙道彰。”
我点了一下头,以示知晓。
行至门口,洋平又回过头问,“去么?”
“不去。”一样的答案,一样的语调。什么都一样。
看着洋平轻笑着转身离去,也是时候打点打点出门了。
我感谢洋平没有说出那句“到底你还是有点关心她的”。货真价实的感谢。
只是我没有说出来。洋平也不可能听到。
这一晚,我依然干净地结束了买卖。只是我原本一剑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,而我却用了三剑。



湘历十一年。十月廿一。小雪。宜祭祀。忌入宅。
那是第一次樱木一个人来,其实也是最后一次。
至此以后,我再也没有看见过这个叫樱木花道的人,也没有他的任何音讯。
樱木来的时候是正午。日头高照。
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血红色涂漆坛子。血红的。让我不禁想起月邪山的秋。
他有些不情不愿地说,这是晴子小姐带给我的手信。
我并不知道樱木口中的这位晴子小姐是谁。我只晓得,以前樱木提到她时的眼神,和后来樱木看我的眼神很象。
但我始终没有问他,她是谁。不是真的不想知道,只是没有那兴致。
有的时候多知道不如少知道。知道得太多总归是麻烦。我是杀人的人,不必要的麻烦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麻烦。
樱木是不会注意到我眼里闪过的不解的。人们把我和樱木并称为单细胞生物。
我很清楚,他是因为没脑子没神经,而我是因为对执念的过于执着。
只是我始终掩饰得很好,只有洋平才会在看着我的时候说,诶诶,你啊。



樱木把酒坛子宝贝似的轻轻搁在矮桌上。
“狐狸,喝酒吧。”樱木拍开封口,扬起一些细尘。
“白痴。大白天的,喝什么酒?”
“死狐狸居然不领情。我还舍不得给你喝呢,这是晴子姑娘自家酿了给我的。”
总有些东西是这样的。一个人的不屑,是另一个人的宝贝。
樱木自个儿拿了碗喝,很快就醉了。趴在矮桌上一睡就是一下午。
原来白痴也活得不怎么开心。
我知道只有心里有事的人,才会那么容易醉。
我原来以为,简单到连自己的感觉都分辨不清的人,一定会很开心。比如樱木。
看来我又错了。 也许樱木并没有如此简单。也许原本就没有人会简单到如此。
茫茫之间,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我。是他么?我希望是,但又清楚地知道不是。



樱木醒来的时候已是薄暮。橙红的光从格子窗里射进来,投影在樱木的脸上,很好看。
樱木怔怔地看着我。眼神空洞。竟看得我有些发怵。
“喂。看什么?”
“这是哪里?”
“我家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记得了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你干吗一直看着我?”
“因为眼熟。”
樱木又趴倒在矮桌上。半晌,抬起沉重的眼皮,“因为??我爱你??”继而又一头栽下。
“白痴。”



之后的很久,我都浸溺在红色之中。
沉睡的樱木的红发,盛着酒的坛子,还有,月邪的枫。一样的颜色,一样的困惑,一样的不解。
赤红似血,滴滴渗入心脏。
看来樱木是真的忘了一切了。
一切都忘了,于是一切也都变成了存在。
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樱木的心思了,因为他看我的眼神。但我从来不说什么,樱木也从来不说什么。我猜测着,是他不晓得自己的心思,还是刻意地掩盖着。
按理说,象这样单细胞的人,是不会掩盖的才对。其实呢,何人岂可貌相。这个道理,我从自己身上就能学个透彻。
真的也好,假的也罢,一切皆空之后,终是露出了心底的红。
因为那坛子酒,因为那个忘记。
看着剩下的半坛子酒,我突然觉得冬月回一趟家也未尝不可。
毕竟是离开家很久没回去了。
我还是想看看姐姐穿嫁衣的样子,还是想看他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的时候的笑。
或者还是奢望能听到一句挽留......不要走了。
我捧起来那个血红色的坛子。
是不是喝了它真的能没有牵绊......
是不是喝了它能说出平时无法说出来的话......
不知不觉中,渐渐我呓语出声。



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站了很久的时候,夜色已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。
之后,我抱着坛子走了。从山头而下的时候,隐约看到月邪山上有对眸子朝这里看着。
夜色朦胧。到月邪山顶已是夜深人静。
我没有去惊扰任何人,或者说根本上我并不想现在就有谁知道我来过。若是我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什么,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然后全身以退。
有那么一瞬,我以为,也许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远远地看一眼。



经过姐姐房间的时候,我还是往里看了。
红妆里,姐姐显得分外妩媚。
都说穿上大红嫁衣的女人是最美的。我信。只是怎样的妩媚,也许都框不住别人的心。
满满的幸福从纸窗里溢出来。突然明白,其实开心不开心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。就算要嫁一个不爱自己的人,不是照样有人很开心吗。
以为自己很开心。那便就是了。
其实别人爱不爱自己又有什么所谓。以为那个人爱着也便是了。
然后开开心心地一辈子。与子偕老。执子之手。
也许归根究底,一切都是执念。
只是,其间相差甚远而已。



再前行。
略过四五间屋,从仙道大开的窗口看到那个曾经熟悉非常的身影。
本以为在娶一个女子之前,他会有所改变。如此看来我错了。自以为很了解他了,自以为和他极为熟悉过,自以为能够预知他的一言一行......到底却是错了。
那个人还是闲散地坐在窗前,似有似无地哼着不成歌的小调,手扣在桌边打着节拍。
也许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玩乐。
那时和我的比剑是如此。
然后娶一个女子也是。
有些人不费什么力气,就能把所有的事都做得很好。既然如此,又何必不安呢。实然。
去意萌生。
打算转身离去的那一刻,瞥见他指间的血红。红叶,和我离去那年满树满树一样的红叶。红得可以滴出血来。
有那么一瞬,我是想推门进去的。然后跟他说,我回来了,祝福你和姐姐能够开心,能够长久。
后来又放弃了。我只是倒空了怀里的那坛子酒。
在缠绕的酒香里,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坛子的内壁写了字。血色枫红。
刻到最后那笔的时候,我停下了手。恍然间我觉得我似乎在酒香里忘了一些是,却又顿然想起樱木那时在我家的样子。
摇了摇头。把那个没有刻完的坛子留在了他的门外。
我想知道,他是不是看到这个坛子,会知道我来过了。
我又想,他一定知道的。即使,我忘了他。
偶尔,遗忘未必不是件好事。



初五的前夜。
洋平留在仙道的住处聊到深夜。
“仙道,你爱她?”
“爱,怎么会不爱。即将娶了的人,容得我说不爱么。”仙道一如既往闲散地笑着。
洋平眼里的笑意褪尽。“仙道,你爱他。”
仙道依然带着些漫不经心,十指把玩着那个血红色的坛子。轻轻地笑出声,对于洋平的话里的小把戏,仙道自已了若指掌。
“现在说这个,何必呢?人生最好的时候,他都不在我身边。”
不等洋平的回答,“再说,你也就没打算帮我,不是么?”
原本就都是聪明的人,什么事也瞒不了,什么事也藏不掉。以为是不知道的,而对方却早已明了。只是从来不曾点破罢了。
仙道一直以来都知道洋平和流川的交情,只是洋平从不在仙道跟前提流川,仙道也同样如此。
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,刻意地去点破了反倒是不好。
这次换洋平轻笑出声。“是啊,爱又何如,不爱又何如。终究是思念成灰……”目光随着仙道的指尖,抚摸着坛子的血红。那个坚决地说不来的人,到底还是来了。
只是,来了又去了。



是为了遗忘的开始,还是为了开始的遗忘……
是为了记忆的终结,还是为了终结的记忆……



消失的才会记住。
人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。明明想离开了,明明想忘了,想知道是不是彻底忘却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记得越清晰。
仙道的手指熟练地触及坛子的内壁,轻轻地从刻字上划过。血色枫红。
一遍又一遍,周而复始。
屋里再响起人声的时候,天已微亮。
“仙道,初五了。”
对上洋平的眼,“是啊,初五了。”
一个崭新的开始。那样,又有什么不好。



作为杀手,不被允许有太多的情感。一旦有了过多的情感,往往就下不了手了。所以,情感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,是致命的。
幸好,也许我原本就是冷漠的人。能让我惦记着的,本就不多。
或者说很少,几乎没有。即使有,也要学会舍弃。
最终从有到无。
这一辈子,只有一个人是我不杀的,即使再多的钱也不杀。
这是我的原则。
杀手也是有原则的。其实任何人都有,就是看你如何去坚持。
而我,原本就是有执念的人。任性并且固执。



从月邪山回去。到家的时候已是年尾。
本是不远的路,不知怎么的就走了很久。也许有的时候,有些路会变得格外冗长。不可及的冗长。
没有算过这段路耗费了我几天。其实也不必计量。耗都耗了,知道多久又何如。
话说过来,年末的时间是不值钱的。我说过总有些日子是人们不太愿意找麻烦的。年末就是这样的时日。
不过是夜,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了。
来的人叫藤真。



这之前,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。他去过我家一次,我认得他。
但那夜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认得我的。因为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大醉。



杀手……十一?他用朦胧的眼睛看我。
我是。
让我奇怪的是,有谁是眼前这个人潜意识里都想他死的。很少有人在意识不清楚的时候来找我。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这样认为,和一个杀手同处一室是不那么安全的一件事。
我想……要一个人死。他……叫流川……枫。
这我帮不了你。
我……可以……给你很高的……报酬。只要他……死……我可以……把所有的家产都给你……
我的话不说第二遍。
我说过,这一辈子,只有一个人是我不杀的。即使给再多的钱也不杀。这个人,就是我自己。
死了的话,什么都是假的。
包括执念。包括剑。包括梦寐以求的开心。 之后藤真镇镇地看我。再看向窗前的灯笼。我不知道,他是不是把灯笼当成了什么人,我只知道,那夜,他是真的醉了。醉得很彻底。



算了……其实我也不想他死。只是……有人说仙道爱的是他……
我得不到的我也不想别人得到……我不想比别人不开心……
其实呢……何为开心何为不开心……我开心又如何,不开心又如何……
我本来想杀了他,但我更不想证明他就是……为什么他就是……
彰……知道么,我曾经问过我自己,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……
但后来我又不想知道了……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起,你一定要骗我……
就算你心里有多么不愿意,也不要让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……



那夜,藤真对着那个灯笼说了很久。声音很低,很轻。象是绕进了一个迷宫,越绕越深,很久都没有出来。
我看着他。原来这个人也不开心,而我就是他不开心的原因。
如果他换作是我,应该会很开心了吧。是么?或者,不是么?
至此一生,我们都是注定在迷宫里寻找的人。在各自的迷宫里徘徊。
风大了起来,烛光摇晃。我去关窗的时候,袖口划过了他的脸。
彰……你喜欢的是谁?他用半醉的眼睛看着我。
就是你。
以前他也这样问过我,但我没有回答。没想到,换作他的身份,我觉得这几个字其实并不是很难说出口。真是可笑。



烛。熄灭。
那一晚余下的时光显得特别漫长。
我和藤真就这样坐在黑暗里,看着对方的眼睛。
我不知道,我看到的是藤真,还是他。同样,我也不知道藤真看我的时候,看到的是我还是他。
其实,在某种程度上来说,我们是同类。
我们只是对看着,从对方的眼睛里寻找另一个影子。
一个相同的影子。影子的名字叫彰。仙道彰。
黎明之前,藤真倚着墙睡过去了。我把他放在了门外。
我不想他清醒之后看到我的脸,这一夜的一切,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梦。一挥即散。
杀手十一不是流川枫。的确不是。



[之后的那年,小雪。
洋平再去流川那里的时候,已是人去楼空。
看着曾经三个人惯常围坐着聊天的那个矮桌,覆着细细的浮尘,竟也有几份苍凉之感。
也许那一年是一个劫数。流川走了,樱木也走了。凡事,都在劫难逃。
洋平本来是想问问流川有没有回去过。其实答案是肯定的,只是想听他自己说罢了。]



其实我只是从阳面的山顶,搬到了山阴的小镇。
人群往来,熙熙攘攘。
其实住在哪里,生活都是一样过。生意总会有的,总有人想借着杀手十一的解决自己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麻烦。
于是我也总能守住我的执念。
不过这个时候再说执念,也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的。没有必要的。
只是后来再也没碰到过以前的朋友。至少,是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。比如洋平,或者樱木。甚至,是仙道。



解决麻烦并不难,问题是看你怎么去解决。就象找人其实并不难一样。但若是不想找,怕就是一生、一世、一辈子也难找到了。不过也难怪,因为生活的关系,我总是习惯在夜里出门。
除了,每年的小雪去对面的烟波楼小坐。
也许真的是习惯了。
习惯在这一天耳边的喧哗,习惯在这一天不是一个人独处。这就是习惯。
看来习惯真的是一样可怕的东西。不知不觉地来了,却不知何时才能不知不觉得去。



每次去烟波楼,都会有个女孩直直地看我。
眼神空洞。和那天的樱木一样。
热烈而迷茫的眼,燃烧着释放着,却又象是压抑着什么的。
她每次总坐在窗边,只从一个枫红色的坛子里倒了酒喝。
那个坛子倒和樱木带给我的那只有几分相像。只是,红得没有决绝,却多了几分甜腻。
她看着我,偶尔喃喃。我确定不认识她。我想她只是借了我的影子看着其他的对她意味深重的人。



两年后。也是在烟波楼。
我从别人的谈资里听得,姐姐因病已逝。下葬的时候很隆重,甚至可以比过婚礼那时的隆重。
我想有很多事情在两年里是参不透的。所以姐姐的这两年都是开心的。
我对自己这样说。
于是我什么都不亏欠。对谁都不亏欠。
我需要付出的只有我的执念。即使再付出我也不会有想像中那样开心。
临走,我听到这样的话。
“知道么,她下葬之后,那个男人就失踪了。”
恍惚飘过的言语。
不知是确有人如此说。还是仅仅是臆想。
不再追究。毕竟,说到底这不是我的执念。



此后,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人。一个杀手。
他的名字叫杀手七。



又一年。年末将近。
一天,有个人来找我,说想要一个人,他的名字叫杀手七。
这一带唯一和我势均力敌的那个。
听说他手很快,听说他个子很高,听说他的笑……
不过一切只是听说。我从没有看到过他。作为杀手,出道以来同类间很少有见面的。何况,我现在已不想见任何人。
“杀手七么?他很强。”
“十一,你也很强。不然我不会来找你。”

指甲轻轻抚过自己的嘴角。抬起眼看着来人,“抱歉,我不干。” “你不答应的话,我明天还是会来找你的。”



明天么?对他来说,不会有我的明天了。
这是我第二次拒绝生意。
第一次,是因为自己。而第二次,却是寻不到其中的原因。



暮时,我离开了湘城。向北渐行。
黄历上写,大利北方。
是时,红云漫天。



(注:所有的节气、黄历按04~05年的计算。)




+fin+

  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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