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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   05.卡夫卡

2006-8-12 23:33:00  盘子

 

——041031。[ POT|仁丸切 ]
——改编自电影《picnic》。坑。

 


1

那一天,路的中间全是怒放着的花朵。
单薄得纸一样的花,有着不同一般的红艳。
似血如荼的脆弱的一碰就碎的红。
在灰得象要掉下来的天空下,顺着同样铁灰色的路的中线,笔直地铺陈开去。似星星点点的血滴。
那样放肆而绵长地妖娆着。

有车轮碾过花茎的时候,沉沉地花朵弯向一边。
却有说不出的凋零的美。

 

仁王把头斜倚在车窗上,看着逐个在瞬间凋零的花。
开心地看着。翘起嘴角,连同唇边的痣一起。
然后诱人地笑开。只可惜没人看的到。
转身跪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后座严肃的一言不发的父母,转而轻笑出声。

别过头唱起歌来。
漫不经心的略带沙哑的声音。
高而缥缈的曲调飘散开来。象是半空中没有着落的花。
与地面的红色织成一片。

 

不知道又在车上颠簸了多久。也许一个小时,或者更久。
也许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的那么一瞬。
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,仁王还能看到路面中央被车轮压得单薄无比的花。

眼睛突然触及到印在地面的血红。
除去车窗的阻隔之后,触目惊心的颜色突然变得那么近。
那么近。
仁王不由地往座位里缩了一下。

这时候车门打开来。父亲说我们到了。
仁王从车里跨出的脚正好落在紧压在地面的血红之上。微微颤抖。

不很远的远处,走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。脸上画着和善的面具。
有人拿起仁王带来的大大的包裹。
也有人抓起仁王的手,走向路的尽头那扇狭长的门。
仁王没有回过头去。
隐隐约约听到背后交杂着那两个人的声音。
父亲低沉的声音说,“拜托了。”还有女人轻轻地抽泣。
仁王想,我该高傲地象魔王一样。

 

 

2

走过冗长的布满了门的走廊。
一路上静得只有这些人的脚步声,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几乎是要走到走廊的尽头了,其中一个穿白大褂人打开左手边的门。
仁王听到没什么声调的声音说,到了,以后你就住这里。

众人散尽。
仁王觉得象是经历了一场抢劫,莫名奇妙就来到了这个不知所以的地方。
只有一个卸了笑脸面具的人提着仁王的包跟着走了进来。

“你,把这个换上。”
没有表情的脸,没有表情的话语,还有塞过来的没有表情的白色衣裤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“仁王 雅治。”
“快把衣服换了。”
仁王眯起眼,不太满意凝视了怀中的那堆衣物片刻,最终还是依言换上了。

然后看到白大褂从自己的包里把一样样东西拿出来。
各种各样空了的瓶子、罐子。
“这个是不需要的。”
饼干、指甲油、子弹壳。
“这个是不需要的。”
然后是黑色的衣服。整件用黑色的长长的羽毛织成的衣服。
“这个也是。。。”

话还没有讲完,仁王就冲过去夺回黑色的羽衣,紧紧拥在怀里。
白大褂企图从仁王手中把衣服回抢过去。
仁王抱着衣服逃开。跳上床,然后再躲进床和墙之间的狭小缝隙。
那个人依旧追着,抢着。居高临下。
挣扎中,仁王嘶声尖叫。象是要划破屋顶,折射出玄色的锐利光线。

有一个没有卸掉和善表情的穿白大褂的人推开门。
“这里怎么了?”
“啊,没什么。”肇事的人掩饰着回答。然后走掉。

 

僻静的没有声响的房间。
从细小的窗里投下薄暮的昏黄。

仁王依旧把黑色的羽衣紧紧拥在怀里。
末了。低下头,脸紧贴着那抹纯洁的黑暗。
小比,这是我的翅膀。。。

 

 

3

第一个白天。
仁王被带到一个天台上。
参差不齐地晒着的白色衣物,在风里悄悄扬起。恍若浮在蓝天的云。
温和的晴天。

有人递过来一个画板,还有几支蜡笔。
“把你的梦画下来,懂么?”一字一顿的解释。
仁王接过画板和笔,勾起了嘴角。“不就是画画么。”

不就是画画么。
其实仁王很会画画。不过至于梦。。。
仁王低头看着手里彩色的蜡笔。红色蓝色绿色黄色。
但是没有黑色。没有。

一直在人群里穿梭着的女人看到仁王抱着画板呆坐在那里,微笑着走过来。
仁王的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。“今天我们画画。你看大家都在画呢。”
仁王抬起头,用有点挑衅的眼光看着她。
女人依旧无懈可击地微笑着,“画你的梦。把它记下来,好么?”
“有没有黑色的笔?”
“黑色的?用彩色的才能把梦的颜色画出来哦。”
仁王不再问什么。他们不会懂的。

闭上眼睛,把脸朝向阳光。眼皮透出温暖的红。
这就是色彩吧。他们说的色彩。
但我只想要黑色的梦。纯净的没有杂质的,黑色。

仁王睁开眼,眼前是一个苍白肤色黑色卷发的男孩。
于是,眯着眼仔细地看那个黑色海带头的男孩。
看到那个男孩也看着他,然后勾起嘴角肆意地笑。
作为回应,海带头的孩子也咧开嘴笑了起来,一边挪坐到仁王的旁边。
“呐,你怎么不画?”
对着仁王空白的画板和手里的一把彩色蜡笔,海带头问道。
“你一定不喜欢画画吧。我也不喜欢。画画是件惹人生气的事情,你说是吧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手指缠上脑后的那束长发。
海带头看到有人同意他的意见,很高兴的样子。
“我就说嘛,呵呵。丸井画得很好但他也不喜欢。”
“丸井?是什么?”
“喏,就是那个。”

“呐,丸井不画么?”
女人边问着边走向坐在长凳上看书的红发男孩。
“我不做梦。”
“那也可以画别的哦。”
丸井略微抬起头。“我讨厌画画。”
女人摸了摸丸井的头,笑着说,“真的不想试试么?”
丸井别过头去。
片刻,响起慢慢远去的脚步声。

“就是那边那个红头发的。”海带头远远地指着角落里坐在长凳上的男孩。
“哦,他叫丸井。”仁王象是回应海带头,也象是对自己说的。记住了。

 

 

4

整个上午在仁王空白的画板上一点一点地飘散。
没有杂质的蓝天,以及被太阳照得反光的白色,还有透过阳光的血红。。。
无数的想像从脑子里飞过,跟着,指尖或轻或重地摩擦着纸面。
画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但不显眼的刻痕,于是依然苍白。

仁王就这样消磨了整个上午,直到有人来招呼大家回房间去。
狭隘的楼道在突然塞进了很多人之后,倏地拥挤了起来。
随着人流往上,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的纯白。
白色有什么好的。怎么那么多人喜欢穿白色呢?
不过也不一定是喜欢。。。我不喜欢不也穿着白色么。。。
或者大家都碰到了那样的坏女人,所以才被迫穿上了一样的衣服。
不然那么难看的衣服。。。

正这样想着,肩膀被人拍了拍。
转过头,又看见刚才那个海带头的男孩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呐,小比跟我说,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先报自己的名字哦。”
“这样啊。。。我叫切原。你呢?”
“你可以叫我小雅。”
“小雅~呵呵,这名字真好听。”
“是吧~~小比也这么想。就是不肯承认。”
“小比是谁?”
“你不认识的。”弯起嘴角,朝切原摇了摇手。
“唔。。。”切原有点失望的表情。

楼梯口。
“我的房间到了。”
切原在打开门之后回头再张望,仁王已经走很远了。

 

 

5

“丸井,你喜不喜欢小雅?”切原透过和丸井相隔的墙问道。
“小雅?谁啊?”
“呐,就是新来的那个。”
“不认识。你喜欢?”
“他说他是卡夫卡的使者。”
“卡夫卡?”
“小雅告诉我在哪个地方卡夫卡就是乌鸦哦。”
“瞎说。乌鸦就是乌鸦,怎么会是卡夫卡呢?”
“反正小雅是这样说。”

“丸井,我们以后和小雅一起玩吧。”
切原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丸井的回答。
“丸井?。。。丸井??。。。”
“不要过来~~~”丸井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,带着哭声。
不响,却有划破砖瓦的尖锐。
切原在墙的这边翻了翻眼睛,“唔。。。又来了。。。”
于是钻进了被窝,连同海带头一起。
而隔着被子和墙的另一头,不间断地传出丸井细微地有些颤抖的哭泣。

唔。。。你不要过来。。。不要。。。
幸村你放过我吧。。。不要再来找我了。。。不要再来了好不好。。。
是你要我这样做的你忘了吗。。。 
我没有忘了你。。。真的没有啊。。。没有。。。
我不画画也不是因为忘了你。。。你干吗不相信我。。。唔。。。
那以后我画。。。我每天都画。。。
我把我的画贴满整个墙壁给你看。。。好么。。。?
幸村。。。幸村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你要怎样才能不来找我。。。?
不不。。。不。。。我没有对你厌倦。。。
你想来就来吧。。。
我。。。我会涂满蓝色的。。。和你头发一样的深蓝。。。
这样可以了么。。。可以了么?。。。

丸井安静下来的时候,天边已泛起了白光。
又是,新的一天。

 

 

6

黄昏的窗台象被消去了声音。
仁王伸出窗的手里,抓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黑色的鸟。
纯黑的羽毛。乌鸦。
切原说,他是卡夫卡的使者。

挂在嘴角的象小孩子阴谋得逞之后的笑。呐,这是第几只了?
本来应该挣扎着嘈杂着进行的事,却是一点也没有声音。
除了仁王偶尔从嘴里蹦出来的笑声。
或者是漫不经心滑落的音符。

日渐西下。
从不大的窗口斜射进来的昏黄的光线,落在仁王的银发边,燃成金色的光圈。

仁王拎着羽翼正丰满的鸟,走到屋子中间的空地。
拔下那些乌黑的美丽的羽毛,和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羽毛堆放在一起。
然后细心地从里面挑选出细细长长的那些,一针针缝上黑色羽衣的边缘。
快乐的时光。
看着羽衣镶上了一道完美的边,仁王低头轻笑出声。

有点依依不舍地放下羽衣,打开手边的颜料盒。
很大的一盒。二十八支崭新的黑色的颜料。
仁王用手指蜻蜓点水般在颜料管的表面划过,然后随机拿起其中的一支。
拧开,把所有的颜料都挤在白瓷盘子里。
和了水,用画笔把浓厚的颜料往白色的衣服上涂摸。
笔尖游走之处,顿时染上了黑色的邪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仁王笑了开去。
银色的头发,黑色的衣服,魅惑的嘴角。。。
这才是仁王雅治。这才是卡夫卡的使者小雅。

画笔在衣服上的涂抹始终显得微不足道。
末了,仁王索性扔了画笔,用双手沾了黑色的颜料往衣服上抹去。
大团大团的墨黑覆盖了原来的纯白。
细细地涂抹,一层一层颜色的堆积,终于掩盖了所有的白。
仁王迫不及待地披上了刚才完工的黑色羽衣,立定在镜子前。
抬起左手抚过自己的脸颊,直至嘴唇。
没有干透的颜料留下一道浅黑色的痕迹。
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人,然后开始吃吃地笑。
小。比。
一字一顿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。

打开的窗口有风路过。
吹动了一地废弃了的黑色羽毛。
略过蜷缩成一团的空了的颜料管翻滚了起来。
仁王轻轻歪过脑袋,怕打扰了什么似的。
呐,小比。心满意足。

 

 

7

又是一个晴天。
遥远而耀眼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映衬着蓝天。
仁王穿着自己染成的黑色衣物和黑色的羽衣,对着青空微笑。
拾起路边千穿百孔的黑布伞,支在肩头倒也和一身黑色很是匹配。
抬头,逆着日光依稀可以辨认出墙头的人影。
站在长长的扶梯那端的切原和丸井。

“呐,早啊。”
“小雅,你怎么穿成这样?会被骂的。”切原低头看见是小雅。
“这有什么啊。你们在上面干吗?”
“我们准备去冒险。”
“外面有什么?你们在外面看到什么?”
“地球。”这次是丸井的声音。回答简洁得有些隔阂。
“我也要看哦。”

仁王并没有放下左手的伞,执意要拿在手里。
仿佛是自身的一部分。黑色的自己的一部分。
沿着长长的扶梯爬上围墙。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围墙。
“你是丸井。”仁王眯起眼睛对着丸井说道。
丸井点了一下红色的脑袋。
“我叫小雅。”仁王笑眯眯地自我介绍。“但是外面不是路嘛。哪里有地球呢?”然后仁王开始抱怨。
丸井伸出手指着外面的道路,“这就是地球。”
仁王蹲在围墙上,抬头望着天叹了口气。

 

“呐,我们走吧。”被忽视了片刻的切原出声道。
“恩,好。”
切原和丸井一前一后地沿着围墙行进。
“你们要去哪里?等等我。”
“去冒险啊。”丸井回过头对仁王喊。紫灰色的眼睛里开始浮现了笑意。“记住,只能在围墙上走,不能走到外面去。”
“呐,小雅,一起来吧。很好玩的。”

拨开浓密的树荫,在围墙上行走。
可以看到路的那端往来的车辆,还有偶尔走过的人。
光线从伞的破洞里落了下来,覆在仁王的那一身羽衣之上。
羽毛的光泽泛滥成一片皎洁的金黄。
眯起眼,还能看到穿透树叶的细细的光束。

仁王新鲜地四处张望着,一边转动着手里的散漫不经心地走着。
不多时,已近了围墙的尽头。
抬起头看到折回来的丸井和切原。
绕过仁王身边的时候,切原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冒险结束了。”
“呐,那里不是还有路嘛。怎么不走过去?”

这一段围墙的尽头,隔开半米左右就是另一个墙头。
矮一点宽一点的另一个墙头。
墙与墙的间隙,有灿烂的阳光跳跃着。
仁王拿着伞慢慢走向墙的尽头。
走到间歇处轻轻一跃,跳上了另一个墙头。青藤缠绕。
回头看向丸井和切原,“你们看,前面还有好长的路哦。”
背后照来的日光,映着一身黑装的仁王,还有蛊惑的笑,显得危险却又令人向往。

“小雅,回来。不能走出围墙的。”切原急急地喊。
“那我不走出围墙不就可以了嘛。”仁王不服气地应着。
丸井转身向仁王的方向走去,切原也不由跟了几步上去。直至墙的尽头。
踌躇片刻,丸井迈出了右脚,纵身跃上了另一个墙头。
几步开外,仁王灿烂地笑着招手。“来啊,我们继续去冒险。”
然后转身继续前行。
丸井点了点头,跟上仁王的脚步。无声地踩过不很浓密的青藤。
走得有些远了还能听到切原越渐模糊的喊声。
“丸井~小雅~不要去~~~”

 

清澈但湛蓝的天。
还有撒在地面象是蜂蜜一样亮闪闪的温暖阳光。
引诱着他们开始更远的墙上的冒险。

呐,丸井,那里真漂亮。

 

+未完,不续+

  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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